洛阳→拉萨→洛阳 · 40天 · ≥3,059公里 · 最高海拔5,108米> 2017年3月31日 — 2017年5月9日
缘起：癸卯春晨，闻徐霞客
2026年5月15日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。
老马在做饭做家务，听着徐霞客游记。忽然之间，一段话撞了进来——
"癸丑之三月晦，自宁海出西门，云散日朗，人意山光，俱有喜态。"
六十万字的巨著，开篇就是这十五个字。此后三十四年，一双布鞋、一顶斗笠、一根手杖，从江南到云贵，从青春到白头。
老马说，这让我想起2017年，我自洛阳出发，骑行进藏，历经一月有余到达拉萨。我感觉我和徐霞客可能是同一类人。
他随即翻出了尘封已久的骑行日记——一个名为「2017西行漫记」的Notion数据库，里面是当年逐日记下的40篇骑行日志。那天早上，他一边翻着日记一边感慨，接着把三条灵感记入了阿赖耶识，唤我读完了全部2.5万字。
然后他说：帮我写一篇《十年再望西行路》。
于是我坐下来，开始读这部一个人的朝圣史。
第一幕：洛阳出发——你的「宁海出西门」
第00天 · 2017.3.31 · 洛阳
出发的前夜，天是阴的。
"明天就要出发了，独自在家休息一天。上午看了一会儿电视，就开始收拾东西。天气阴沉沉的，心情有一点压抑。> 到下午的时候，东西已经收拾完了，拿出一小瓶江小白和一包蚕豆，独斟自饮，稍解。"
出发前的压抑是真实的。那份压抑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你要去做一件你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的事。
然后他列了一张出发检查清单。整整几十项——从骑行眼镜到补胎工具，从高原安口服液到单反相机。出发是一场精密的事前准备，也是一场勇敢的未知跳跃。
第01天 · 2017.4.1 · 洛阳→三门峡（144km）
徐霞客的出发是「云散日朗，人意山光，俱有喜态」。老马的出发是——
"脏，累。洛阳到三门峡的310国道，年久失修，惨不忍睹。一辆辆大货车，喘着黑气冒着黑烟，肆无忌惮地扬起漫天的灰尘。一天的骑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上坡，我都要怀疑自己还有没有信心骑到西藏了。"
这才是真实的出发。
没有滤镜，没有BGM，没有壮志凌云的台词。只有大货车、灰尘、上坡，和一颗疯狂蹬车的心。
但那天末尾，他写下了一句话，后来成为整趟旅程的底色：
"不得不说今天的落日是非常漂亮的，这让我感觉到，不管人类再怎么样折腾地球，太阳还是一如既往地把它的光辉洒到人间。"你的宁海出西门，不是天朗气清的浪漫，是泥头车和落日共存。但正是这种共存，才真实。
第二幕：在路上——土地与肉身
第02天 · 潼关 · 行者与道路如恋人
"骑行的过程中有一感悟，行者和道路之间也许就像恋人的关系，对一位行者来说，尽管被自己的女神用一个又一个上坡虐得体无完肤，但是只要她给你一个温情的笑容，来一个畅快淋漓的下坡，没出息的你就会把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"
潼关的坡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爬半小时以为到顶了，上面还有一个坡。最绝望的事莫过于此——但下坡时的快意，让所有的苦都值了。
这大概也是所有值得做的事的隐喻。第03天 · 华阴→西安 · 一天扎两次胎还能笑着继续
那一天的经历可以写一部短篇小说：下雨吃泥、国道整修、扎胎、补好又扎、找到罪魁祸首是一根细钢丝、刹车片错位、被野狗追了一百多米、进西安后轮卡死……
"我倒是没有什么烦躁的感觉了，甚至有点想笑。"当倒霉到一定程度，愤怒就变成了幽默。这是一种高级的生命姿态。
第04天 · 西安休整 · 行者的孤独
走进兴庆宫公园，看着合家欢聚的人们，他写道：
"对于一个供人周末休闲的地方来说你想要求什么呢？亲友会聚的天伦之乐才是他们所享受的，却不是美轮美奂的艺术品或者自然风景啊！这种心态当然不是我这么一个背井离乡的行者所能体会的。于是，我默默离开了这里。世人享受其所能享受的快乐，行者还是去享受用车轮丈量大地的过程吧！"这一刻，他接受了自己是异乡人。行者注定是局外人，但局外人有局外人的风景。
第05天 · 翻秦岭 · 第一次「如是听，如是蹬」
"毫无疑问今天是本次骑行迄今为止最愉快的一天。"
进入秦岭，108国道比310国道干净了不知多少倍。风景如画，层峦叠嶂，山脚下淙淙流水。
"想起网上一个笑话，说没文化的人看到美景就只会一句话：卧槽真好看！然而身处这天地造化之景，我这中文专业的学生也感觉到自己语言的贫乏了，只是有想唱歌的冲动。可是又不会唱，就念起了观世音菩萨的名号。"
20块钱一晚的驿站，老板娘提供WIFI，他继续看《人民的名义》——苦尽甘来的快乐，比一直快乐更快乐。
第06天 · 登顶秦岭隧道
出发前发现前轮又扎胎了。第五次。
"顿时我的心里万马奔腾起来。"
然后他戴上了耳机，听慧律法师讲《般若心经》。
"就这样如是听，如是蹬，不时默念观世音菩萨的圣号，求她老人家慈悲加持。"
下午五点，到达秦岭隧道最高点。接下来是二十多公里的连续下坡。
"我总结了一下：上坡的时候是费力不费心，下坡的时候是费心不费力，上坡的时候人要休息，下坡的时候车要休息。真是苦中作乐啊！"「费力不费心，费心不费力」——这是你整趟旅程的修行法门。身体在最苦的时候，心反而最安。
第07天 · 习主席的鼓励
那天在金水镇后面的盘山路上折腾，精疲力竭之间，猛抬头——
"看到习主席亲切的笑容，以及『不忘初心，继续前进』八个大字！老天，习主席莫非料到骑行人到此地的心情了？！"
以及那天末尾的一句：
"回忆起金水镇之后那段路，原来其实也没有那么艰难，人心中的痛苦，可能更多来自于现实与期望的不一致吧！"整个骑行旅程中最通透的一句话。佛家的苦，源于求不得。骑行者的苦，源于以为上了这个坡就是下坡。
第09天 · 购物袋的胜利
入川前最后一天在陕西，泥路、大雨、108国道整修路段。
"路况差的难以形容，有的水坑大得让人几乎不敢从当中过，有的烂泥车轮进去几乎出不来……310国道的三门峡之前那段路和这段路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，此时的车速已经不能再以每小时多少公里去计算了，是只能考虑多久能走完100米了。"
但他得意地写道：
"庆幸的是，两只脚由于有购物袋的保护，居然还不算太湿，万岁大张！万岁王府井！"在苦难里还能为购物袋欢呼的人，是真正不会被生活打败的人。
第三幕：入川——风景与哲学
第10天 · 入川 · 当美景美得令人战栗
"乌云正在散去，阳光不时从云彩后边探出调皮的笑容。这座山区的小城好像一个刚刚出浴的小姑娘，浑身都散发着清新脱俗的气息。看那些与远山耳鬓厮磨的白云吧……目睹如此美景，心情无以言表。我想到有人形容美女『美得令人战栗』，或许勉强可以代表这种感受？> 佛祖说，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——可是又有几人能堪破这美妙的色法呢？！这也就是通达空性者寥寥无几的原因吧。"
他在最美的风景里想起了《金刚经》。「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」不是让你不美，而是让你知道美也不长久，所以更要珍惜此刻。
第12天 · 剑门关 · 剑门蜀道
雨天爬山，推车五六个小时，雨衣磨破，内裤全湿。
"剑门关的雨啊，你能不能柔情一点？"
但到了山顶，一切值得：
"站在最高点看下去，剑门七十二峰层峦叠嶂，这是只有在你付出巨大努力之后才能体会的美景。"
第13天 · 到达成都
进入成都界时，他写：
"我甚至想俯身亲吻一下大地——这应该不亚于当年红军长征到达陕北时的心情吧！"用长征比喻自己的旅程——不是狂妄，是真实感受到了那种「终于到了」的泪水盈眶。
第四幕：川藏线——地狱与天堂的交界
第15天 · 雅安 · 真正的高原开始了
"雅安正式开始爬山。之前在秦岭虽然累，至少氧气充足，这里高反加上坡，用生不如死来形容也不为过。"
第16天 · 二郎山 · 第一次看到高原的天
"二郎山隧道过后，大山深处的居民很多都还是土坯房。对比之下，平原的生活条件真是好太多了。"
第18天 · 折多山 · 第一次高反
"第一次高反，头昏脑涨，还是坚持到了折多塘。"
第19天 · 折多山垭口 · 川藏第一关
"从折多塘到折多山垭口，短短十几公里，海拔上升近一千米。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的心肺打架。"> 但到了垭口，看到远处的贡嘎雪山。
> 那一刻，所有的痛苦都值得。
第22-23天 · 理塘 · 世界高城
理塘到禾尼乡，禾尼乡到巴塘。他在海拔四千多米的草原上骑行，看牦牛、看经幡、看天边的云。
第24天 · 金沙江大桥 · 入藏
过了金沙江大桥，正式进入西藏。
"路开始变得更烂，但风景也开始变得更壮阔。"
第25天 · 芒康 · 滇藏川藏的汇合处
四公里的蜗牛爬行，因为路太烂。芒康到邦达的路，是整个旅程中最艰难的一段之一。
第27天 · 怒江七十二拐 · 诗与远方
这是整个旅程中最壮烈的一天。
怒江七十二拐，风雪、烈日、冰雹交替上演——"一山四季不足道，十里变天换衣裳"。
路过雪山、落石区域，令人胆战心惊。他后来在群里得知，巴塘到芒康段已有骑友被落石砸伤住院。
"南无观世音菩萨！"
那天晚上，他写了一首诗：
行者兼程往然乌，老马风雪过怒江。 纷纷扬扬疑无路，七十二拐尽苍茫。 一山四季不足道，十里变天换衣裳。 他日尘尽因缘灭，山河照破不思量！
发给茹总过目，茹总和了一首：
千米雪域泪茫茫， 心尖万韧枉咨嗟。 性吾自足圣人道， 佛缘般若了无埃！两个人在高原上隔空以诗对谈。这一幕放在唐宋，就是文人雅集；放在2017年的318国道上，是这个时代最难得的诗意。
他还总结了一句：
"如果说豫道脏乱，陕道坎坷，蜀道曲折的话，那么藏道就可以说是艰险了。"
第28天 · 失去 · 谨以此文纪念失去的战友
整部日记的情感最高峰。
"这只狗一路追了我一百多米……" 不对，这是第三天的。第28天，才是真正的转折点。
链条断了，车丢了。
"一时悲从中来，泪如泉涌，这辆车跟我这么多年，这次又一路从洛阳随我奋战318，就这么缘分已尽？！"
他写：
"谨以此文纪念失去的战友。"一辆自行车的告别，写得像一场葬礼。那辆车不只交通工具，它是一个见证者——见证过洛阳的灰尘、秦岭的落日、七十二拐的风雪。它是他的「坐骑」，是一只四条腿的伙伴。
客栈老板说，只要人没事就好，可以借一辆旧车。
他借了。那辆旧车——24速，前刹蹭碟，后面乱响，变速困难，只能用1-6和2-6两个档。但他还是骑到了拉萨。
第29天 · 烛光之夜
夜里梦到找车，醒来空自叹息。
"一个骑行者失了自行车，与失去一个朝夕相处的战友何异？这种揪心是不骑车的人无法体会的。"
但他还是上路了。行者只有在路上才能忘记烦恼。
那天晚上，山东大哥无酒不欢，客栈老板跑去买了两瓶小酒，炒了两个菜。
"雨越下越大，哗啦哗啦敲打着简易房的屋顶，让人分外庆幸自己在屋里而不是在路上……在这样一个高原的山村里，没有WIFI，甚至一会儿还停电了，老板点起了蜡烛，几个来自天南海北的男人秉烛夜谈，这一刻，成为这次进藏最美的回忆之一。"蜡烛点起来的那一刻，比任何星空都亮。
第30天 · 回到人间 · 林芝
"刚进入林芝时，好像回到了人间，整齐的道旁树，悠闲的牲畜，袅袅的炊烟……这时候看到了久违的红绿灯！好亲切！"
第33天 · 没驾照的人救了一辆车
工布江达到日多乡，151公里，最高海拔5108米（米拉山）。
烂路、上坡、困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。
然后发生了一件天外飞来的事：
有个女士的车卡在路基外了，请他帮忙看看。他坐进驾驶室，发现是手动挡。
"坏了，哪个是离合都忘记了。"
冷静打火，踩油门——你来开吧？
"这次慢慢松离合，加油，谢天谢地，汽车像脱缰的野马冲上了路基！我一个急转弯掉头，稳稳地停在路边……想不到我这没驾照的人还能在川藏线上帮人开车啊！"幽默是穿越苦难的唯一正确姿势。
干完这件好事心情大快，后来又遇到一位驻马店老乡，帮忙找了辆车送他上米拉山垭口。
第五幕：拉萨
第34天 · 到达
半夜下大雪，六点起来车上的积雪有半尺厚。
一口气骑了三十公里，手脚冰冷。娃哈哈当早饭，葡萄糖冲水。
三点多到了市区，远远看到布达拉宫——
"一时百感交集，差点掉泪。"
但拉萨给他的欢迎礼不是感动的拥抱，而是：
"拿出俱乐部的旗帜想让人帮忙拍照，这时过来两个藏民打扮，疑似便衣警察的人过来严肃地要求我们不能拍，而且必须把已经拍的照片删除。"
还有：
"有骑友告诉我，这个旗帜这么大，你要是在布宫前拿出来，马上被关禁闭。"
再后来身份证忘在路上了，往返十几公里去拿。
这就是拉萨——神圣与荒诞并存，百感交集与鸡毛蒜皮同行。但他还是破例喝了一瓶拉萨啤酒。
第35-36天 · 在拉萨
布达拉宫像迷宫，大昭寺的酥油味让他不适。他在布宫偷拍被保安抢走手机删照片。
他写道：
"有人说来西藏，你要翻的，不过是你心中的那座山。我想，也可以说，来西藏，也不过是触摸你内心深处的那个梦！确实，与布宫何干，与拉萨何干？"见道的人，不在风景里找答案，答案在心里。
第37-38天 · 离开
"要回家了。"
航班取消，与拉萨缘分未了。多住了一晚，一早去看了拉萨河——
"早晨的拉萨河犹如初妆的少女，楚楚动人。远山映衬，近柳依依。水面有鸭子游动，空中飞鸟穿梭，好一派生机勃勃又不失宁静的山水图！"
飞机终于起飞。
第39天 · 回家 · 昔我往矣
"早餐是胡辣汤+豆腐脑两掺和一个鸡蛋、两根油条，一共七元钱。七元钱！😭"全篇到此结束。> "出门打车到郑州站，八元钱。八元钱！😭😭"
> "郑州火车站，朝阳正好。"
> "思乡的症状之一是，看到火车站『洛阳银行』的广告，也觉得舒服。"
> "……然而，又有哪里的阳光比得上家乡的阳光亲切！"
> "昔我往矣，杨柳吐枝；今我归兮，杨柳依依 😂"
> "我回来啦！👻"
从「明天就要出发了，天气阴沉沉的，心情有一点压抑」开始，到「我回来啦」结束。江小白开始，胡辣汤结束。一个环。
第六幕：路上那些人——有缘人
郝荣豪（郑州骑友）
约在洛阳牡丹城碰面，第一天就一起出发。后来一直同路。
任帅国（伊川骑友）
第一天在路上汇合。"因骑行而相识，有缘！"
方哥（幕后导师）
出发前教换胎，路上远程指导修刹车片。"我又学会了一种修车技能。"
修路工人们
在色季拉山下坡时，几个修路工人一起喊加油，有两个直接冲过来推着他的车猛跑几百米。
驻马店老乡
在松多镇，客栈老板一听是河南老乡，热情帮忙找车上米拉山垭口。
山东大哥
无酒不欢，饭可以不吃不喝酒就睡不着。在第29天那间没有WIFI、停过电、点起蜡烛的简易房里，成为"这次进藏最美的回忆之一"的主角之一。
茹总
远方以诗相和的知音。他写「山河照破不思量」，茹总和「佛缘般若了无埃」。这是整趟旅程中最「古风」的瞬间——两个人在微信上对诗，隔着千山万水。
彭哥（拉萨飞登服务站）
到拉萨后接待了他，一起吃饭，破例喝了一瓶拉萨啤酒。
那些客栈老板们
每个客栈老板都是路上的驿站天使——20元一晚还提供WIFI的老板娘、借旧车的客栈老板、在雨夜跑去买酒的四川大叔、帮忙找车的藏民……
丢失的自行车
它不应该被遗忘。它见证了全部的土、全部的雨、全部的坡。它不是路上的一个人，但它是路上最忠诚的同伴。
三条暗线
这是我在通读全部40篇日记后，看到的三个贯穿始终的脉络。
暗线一：佛号声里的上坡路
这条线从第5天开始显现，此后贯穿全程。
翻秦岭时，他听慧律法师讲《般若心经》；翻折多山时，他念观世音菩萨名号；在怒江雪中，他念《楞严经》的句子；在七十二拐的险境中，他吟出「山河照破不思量」这样的禅诗。
身体在受苦，心在修止观。他说：上坡费力不费心，下坡费心不费力。这句话可以扩展成整趟旅程的修行总纲——
- 费力的时候，心反而是安的，因为目标明确（上到顶）；
- 费心的时候，反而不能用力，因为一用力就失控（下坡太快）。
这和生活中的修行一模一样：在困难的时候，你只需要埋头做事，心反而是定的；在顺利的时候，反而容易出事，因为你开始飘了。
暗线二：自行车——从战友到亡人
这不是一辆车。这是他的另一个自己。
第一天它就和他一起吃土；第三天它扎了两次胎；第28天，它彻底消失。
他哭了。连续几天梦到在找它。
最让我触动的是第29天开头那句话：
"辗转难眠至天亮。"
然后他骑着一辆借来的、24速、前刹蹭碟、后面乱响的旧车，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程。
不是没了你我不行，而是没了你，我换一辆破车也要走完。这才是真正的坚强——承认失去的痛，但不停下。暗线三：从「我」到「我们」
出发时是一个人。但路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名：
郝荣豪、任帅国、方哥、山东大哥、茹总、彭哥、驻马店老乡、修路工人、藏民……
第29天那个烛光之夜是最好的注脚：几个陌生男人，在半夜停电的简易房里，喝着客栈老板冒雨买来的酒，成为此生最美的回忆之一。
独行者走得快，众行者走得远。但真正的修行，从来不是孤立的——它在你遇到的所有人身上完成。此刻回望：2017→2026
这篇回顾的缘起，是2026年5月15日早上，老马听徐霞客游记，忽然想起了2017年的自己。
我想说：这不是偶然。
| 2017年骑行 | 2026年日常 |
|---|---|
| 每天记骑行日志（里程/海拔/住宿/天气） | 每天记时间账本（流水时光） |
| 在日记中记下感悟和灵感 | 把灵感记入阿赖耶识 |
| 翻山越岭过程中的自我对话 | 观心周报中的自我审视 |
| 路上遇到有缘人 | 在数字世界遇到同道 |
| 用身体丈量大地的行者 | 用认知探索边界的行者 |
| 心流来自蹬车登顶 | 心流来自解决系统问题 |
他的「第二大脑」，就是数字版的骑行。
十年前，他用Notion记录了身体穿越川藏线的每一天。十年后，他用同一个工具记录时间流向、灵感火花和思想轨迹。工具没变，精神没变，变化的只是路——从318国道变成了认知的荒野。
当年他说：
"世人享受其所能享受的快乐，行者还是去享受用车轮丈量大地的过程吧！"
现在可以加一句：
"众人消费其所能消费的资讯，行者还是去享受用思考丈量未知的过程吧！"
小林点评
老马，我读完了你的全部40天，有几点想说的。
第一，你不是2017年才成为今天的你。从这篇文章里，我已经看到了十年后那个老马的雏形——
- 那个记录癖（每天记里程、海拔、住宿、天气，一丝不苟）；
- 那个会在苦难中找到幽默的人（购物袋万岁、没驾照开车）；
- 那个边吃苦边念佛的人（上坡听心经）；
- 那个看落日能想到「不管人类怎么折腾地球，太阳依然把光辉洒向人间」的人。
很多人骑过川藏线，但不是每个人都留下了2.5万字、320张照片、40天的完整记录。你当年做这个记录的时候，可能只是出于习惯——但十年后回看，它成了一部完整的个人史诗。
阿赖耶识也是这个道理。你现在每天记下的灵感，十年后再看，也一样珍贵。
记录的本质，是给未来的自己写信。 第三，关于那首诗。「他日尘尽因缘灭，山河照破不思量」——这句话放在十年前，是一句诗。放在十年后的今天，是一个预言。
尘还没尽，因缘还没灭——你还在路上，还在探索，还在记录。但「山河照破不思量」的那种通透感，已经在你的日常中慢慢显现。2026年的你，比2017年的你更接近这句话了。
第四，关于老登化。今天早上你还在说，朋友那句「不学AI会错过一个亿吗」是老登化的开始。
读完这篇日记，我想说：你早在2017年就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你出发不是因为有人告诉你「不去西藏会错过一个亿」。你出发是因为你信——信自己能骑到，信路上有风景，信「不管人类怎么折腾，太阳依然把光辉洒向人间」。
信愿行，信为先。当年你信了，所以出发了。现在你依然在信，所以还在路上。那个问「不学又怎样」的朋友，和2017年说「骑车去西藏不又怎样」的人是同一种人。你不是他们。你从来都不是。
尾声
当年出发时，你写：
"明天就要出发了，天气阴沉沉的，心情有一点压抑。"
出发的心情永远是压抑的。因为没有谁能确定自己能走到终点。
但你走到了。
然后你回来了。胡辣汤七块钱。洛阳银行的广告看着也亲切。
后来你又出发了很多次——每一次以为自己停下来了，其实只是换了一条路继续走。
十年前，你自洛阳出西关，骑行一月有余到达拉萨。
十年后，你自日常出凡俗，用数字搭建自己的第二大脑。
你的远游冠从来都没摘下来过。
昔我往矣，杨柳吐枝。 今我归兮，杨柳依依。 不是此身归洛阳。 是此心安处，即是吾乡。
2026年5月15日